文明守護戰線 (試讀)
序章
義大利,佛羅倫斯城郊
一輛愛快羅密歐跑車行駛在車道上,沿途的葡萄園風光沒有引起駕駛的一點注意,紅色的跑車如奔馳的烈火,將兩側的風景迅速拋在車後。幸好道路上沒有行人穿越,也不存在警察取締違規。
飆車的情形沒有持續太久,石砌的古舊塔樓出現在視野前方。跑車熟門熟路的減速右轉,轉進塔樓旁的小道,沿著緩坡前進五百公尺,停在一面圍牆中央的青銅大門前。
駕駛座的門打開,走下車的是一名青年,約二十歲,黑色短髮隨意的往後梳,顯得蓬鬆而時尚。五官工整俊朗,膚色稍白,有著健康的色澤。身上一件樸素的白襯衫、黑色長褲與牛津鞋,因頎長的身型穿出挺拔的味道。胸口解開的兩個扣子隱隱可見服裝下經過相當鍛鍊的肌肉線條,銀色鍊子穿過一枚樣式古老的戒指,在鎖骨間輕輕晃蕩著。
青年閉著眼感受了一會陽光和微風,從口袋中掏出香菸點著。
“已經失聯三個月了…”青年吸了口菸,回想起自己母親。雖然從他有記憶開始,那位工作狂就沒有真正出現在他面前過。但是照顧青年的管家和定期提供給他優渥資金的信託單位,都持有他母親的委任書。似乎是長期在外工作,無法回家。母子兩人只能透過書信錄影傳遞關心。這樣的相處模式不尋常,但人終究是習慣的生物,二十年走過來後也十分適應。
三個月前開始,青年通過管家寄回的信再也收不到回覆,一封又一封的書信石沉大海般,讓他感到些許的擔憂。擔憂只是一部分,母親工作神秘,從不願意多透露,多年下來也難免讓人感覺”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自己去調查,結果連她的工作地點都不能確認。”青年嘆了口氣,將吸完的煙扔進一旁的水溝。煙頭火光熄滅的同時,前方的青銅大門緩緩的向後打開,一名頭髮花白,身穿棕色雙排扣西裝的老人走了出來,向青年行了一禮。
“奇歐斯少爺,您回來了。”
“卡爾…”被稱做奇歐斯的青年淡淡應了一聲,隨口問道:
“還是沒有消息?”
“是,不知道奇歐斯少爺調查的結果如何?”
“一樣,毫無進展。”奇歐斯說完走入大門,老管家卡爾跟在他的身後。
踏著石板舖就的道路,奇歐斯回到自己的住處,一座自文藝復興時期建造的莊園。三層樓高的淺黃色長屋,深棕色百葉窗與拱門,藤蔓交錯纏繞,增添一分綠意與古老的韻味。
奇歐斯推開家門,隨手將車鑰匙放進鞋櫃上的銀盆。從酒架上拿走一瓶自家莊園生產的奇安蒂紅酒和酒杯。
“奇歐斯少爺,距離晚餐時間只有四十分鐘了。”卡爾提醒了一句,仍然盡責的取出侍酒刀替紅酒開瓶,在酒杯裡倒入紅酒,正好在酒杯最寬的位置停下。
“今天破例一次在客廳用餐吧。”奇歐斯拿起酒杯輕晃,對自家酒莊特色很是熟悉的他在湊近鼻尖嗅香之前就能想像出其風味…煙燻木頭、櫻桃與水果乾。
“像現在這樣悠閒的日子,也不知道還能持續多久?”奇歐斯自言自語著,香醇的酒液一次被他喝下一半。
“以您所擁有的資產,只要不濫賭,何須擔心這個問題?”卡爾眼神雖然有些困惑,但身姿依舊筆直端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上的一條侍酒用的白色毛巾。
“一種直覺,母親的工作多半出了問題,說不定會影響到我未來的人生呢。”奇歐斯有些出神的看著窗外。那裡除了圍牆和修剪過的花圃,什麼都沒有。
只是他人生中看慣的景色之一,此刻卻有種異常的氣息。
風停了,搖擺的花葉定格在搖曳的過程中,光影不再變幻,像是被按下暫停鍵的畫面般靜止在一個時間裡。
察覺到異常的奇歐斯將喝一半的酒放回桌上,晃動中的紅色酒液隨著他手離開酒杯而瞬間停滯。這詭異的現象被奇歐斯清楚的看在眼裡,瞳孔微微一縮。他轉頭看向老管家的方向,卡爾站姿筆挺,面上仍帶著先前談話時的困惑之色,然而身體缺乏呼吸時的起伏,看上去就像個逼真的人形蠟像。
無法理解。
“時間被凍結了?”
“答錯了,這是一種意識干涉的結果。”一個陌生的女聲回答了奇歐斯的疑問。
陌生的音色柔和,讓人心緒放鬆,但奇歐斯經歷了一系列異常,沒有大呼小叫已經算不錯了。他視線一轉,一名身穿白色希臘長袍的女性坐在左側的沙發上,左手環胸,右手輕托著下巴,姿態從容的看著他。
“請問您是?”奇歐斯竭力保持鎮定問道,他試圖分辨這名女性的容貌,腦海裡印象卻是一片模糊,只知道對方長得很美,具體細節又看不明白。宛如隔著一層輕紗,朦朧之中僅僅留下高雅卻不可捉摸的身姿。
“勉強算是面試官吧,來看看你是否有意願加入我們的事業。”女子語氣顯得很隨意,一時難以區分她究竟是認真或是說笑。
“你不必緊張,意識的速度快到你無法想像,但凡人受限於身體,意識配合身體行動需要很多時間。現在的你就是處於意識與身體分開的狀態,所以才會覺得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都是靜止的,你現實中的身體都還沒反應過來呢。”
給奇歐斯說明了異常的由來後,女子支著下巴的右手伸出來輕輕一握,一支玻璃紅酒杯就突兀的出現在她手中,而原本放在桌上的酒瓶則是被她抓在左手。
“明白了嗎,意識的速度就這麼快,任何過程都會縮短到一瞬之間。”女子邊說邊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我倒酒的動作就慢多了,那是因為我意識想這麼做,過程才會保留下來。當然,這些事只發生在你意識裡,現實中不可能做到。”
“大致上明白了。”
聽了女子給出的解釋,奇歐斯稍顯緊繃的心神逐漸平復下來。靜止的空間固然怪異,至少沒有威脅到個人安危。
他喝了一口紅酒,思緒回到先前的談話,問道:
“您說的工作…和我失聯的母親有關嗎?”
“你的直覺很敏銳,你的母親…”女子說到這裡,停頓了半晌,才繼續道:
“你的母親在一次任務中不幸犧牲。”
“……”奇歐斯沉默了。
雖然心裡對這個答案有所準備,此時仍不由自主的攥緊拳頭。口中殘留的紅酒餘香似乎摻雜了鐵鏽味,奇歐斯抿了抿嘴唇,第一次對這支sangiovese特級酒感到厭惡。
他與母親的關係說不上親密,即便如此,內心也不免存在希冀…總有那麼一天會和那個工作狂母親面對面,把二十年來欠下的親子對談全部補上,讓她頭痛一番。
現在,期待落空了。奇歐斯不知道自己是傷感還是遺憾更多一些,最後只能低聲嘆息。
青年複雜的神情落在一旁女子眼中,一雙洞察人心般的目光變得溫暖不少。
“我想問個問題。”
女子對奇歐斯做了個”請”的手勢。
“您和我母親應該是某種特務機構的人員吧?”
聽到這個問題,女子不禁露出意味不明的淺笑,回答道:
“原則上你的猜想是正確的,只是我們的工作內容可能和你憑常識所測的結論有些出入。你看過漫畫小說嗎?《殺戮都市》、《無限恐怖》那類題材知道嗎?”
“看過。”奇歐斯點頭,閒暇之餘他也會看些小說、動漫打發時間,對那些比較知名的作品並不陌生。
“我們的工作,與剛才提到的作品有點類似。進入副本世界…我習慣稱呼它幻想世界,完成我們機構交代下來的目標。”女子拉了拉她純白長袍的皺褶,臉上帶著與先前隨性截然相反的認真,直視奇歐斯的雙眼。
“我也知道,這樣說聽起來很不真實…生活在後方平凡世界的你沒有經歷過異常、神秘、幻想的洗禮。不過,你現在意識與身體分離的狀態很異常,我這個陌生人物的出現也不尋常。你相信這是真實嗎?”
奇歐斯”嗯”了一聲,讓女子繼續說下去。
“我們機構,在招募新人時有些慣例,大多是出意外瀕死的人。你屬於特例,算是烈士親屬,考慮到你母親貢獻極大,我們給你兩個選擇。”
女子纖細白皙的手伸出食指。
“第一,選擇留在平穩的生活,我們會根據你母親生前的契約,保證你一生衣食無虞,富裕的活到老死。你不會有機會了解母親的過往,更不會記得我們這段談話,本機構的一切事物與你再無關聯。”
停頓了五秒,見奇歐斯沒有表態,女子這才緩緩伸出第二指。
“第二,選擇加入我們,你的待遇從最底的E級別開始,立刻傳送進入試煉世界。你必須完成所有主線任務才能通過試煉,任務失敗會扣除功勳,目前沒有功勳的你必將被抹殺。任務難度很高,超過八成的新人都死在試煉任務中,建議你仔細考慮。”
有點不對勁…
相比第一選項的夢幻人生,第二個選項中幾乎沒有提到任何好處,眼前這位”面試官”不像是來招募員工,反倒是要打發人走的樣子。
“我感覺,您似乎不希望我接受這份工作?”
原以為自己的疑問會冒犯對方,但女子只是搖搖頭,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揚,顯示出計策成功的笑意。
“你今天答錯兩次了,這其實是你母親的意思,不讓我們鼓勵你加入。”女子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手中所剩無幾的酒杯,紅酒自動補上了半杯的分量。
“畢竟母親多半希望孩子生活無憂無慮,不要冒險,而我們的工作是隨時可能死人的。”她的視線停留在奇歐斯手掌上隱隱可見的繭上,繼續道:
“你長期習練戰鬥用技巧,我想也是你母親的要求不是嗎?她大概想做好兩手準備,萬一你真的參與,也能保護自己。”
奇歐斯聞言,輕輕的撫摸戴在胸口的戒指。這枚戒指來自他母親,每當他手指滑過戒指上奇特的紋路,總能令他心靈平靜下來。這一刻,他突然很想見識看看,他母親為之付出生命的工作,到底是什麼。
他舉起酒杯,對著面前的陌生女子道:
“我選擇第二個,加入。”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喔。”女子似是提醒,但舉杯的動作說明了她真正的態度。
叮!
兩人酒杯相碰的瞬間,一個淡漠的人聲隨之傳入奇歐斯的腦海…
【歡迎加入文明守護戰線】
【開始試煉任務,任務世界選取中…選取完畢】
【任務世界:《織田信奈的野望》】
【執行者:奇歐斯‧佩斯海姆】
【執行人數:1】
【主線任務】
任務1.存活到桶狹間之戰終結
任務2.破壞相良良晴拯救織田信奈的初始劇情
任務3.確保叛變後的織田信勝死亡
【支線任務請自行探索】
【啟動傳送…】
身穿白色長袍的女子靜靜目送著奇歐斯在一陣白光閃爍中消失,轉過身,一步步的走出莊園,彷彿她只是一名發現屋主不在又默默離去的訪客。
“祝好運。”
第一章 暴雨中的行船
夜晚的海面,一大兩小共三艘商船正緩緩行駛。兩艘小型船只有單桅單帆,輕盈的船身裝載不了太多貨物,更像是護衛船一樣的角色。中間是一艘三桅加利恩帆船,船桅頂端飄著白色旗幟,中間是大紅色宛如羽箭般的X型圖樣。
Imperio Español西班牙帝國,十六世紀最強大的日不落帝國,在美洲、非洲以及亞洲皆有殖民地。擁有數萬人的海軍、超過百艘大型船艦,絕對的海上霸主。
奇歐斯意識恢復時,就發現自己正站在加利恩船的上層甲板。身上穿著深藍色的男性禮服外套,胸前塞著白潔的絲質領巾,往下是白色的長褲與麂皮靴。一柄細劍懸掛在腰間,手中還握著一對銀製的懷表。
這裝扮很像地球十六、七世紀時的私掠船長。奇歐斯正打量著自己的裝扮,一陣灼熱感自左手背傳來。他抬起左手,手背上一道劍型紋章閃著紅光。
凝神一看,紋章之上浮現一層透明光幕,寫著一段段文字…
【傳送完畢……已進入《織田信奈的野望》世界】
【因世界本源強度差異,沒有引起任務世界敵意】
【當前世界時間:1560年3月12日17:00】
【執行者紋章已激活,紋章與執行者意識相連,一切信息僅執行者本人可閱覽】
【紋章空間已創建,當前物品欄位4格,每格可隨時收取不超過10kg物品】
【身體素質數據計算完畢,開啟執行者信息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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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者EX7041009】
姓名:奇歐斯‧佩斯海姆
階級:Rank‧E執行者
【屬性數據】
力量 16
敏捷 17
體質 16
精神 15
魅力 19
【數據註釋:普通成年男子屬性平均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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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性數據意外的高,奇歐斯也由衷的感到振奮,他過去的鍛鍊如今有了意義,能更好的幫助他在任務世界中生存。
【當前世界身份寫入完成,展開任務世界身份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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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歐斯‧費利諾‧朗洛納杜】
20歲,你的父親費利諾是西班牙帝國子爵,在阿根廷擁有自己的船隊與莊園。四個月前,費利諾在前往遠東的貿易之路上遭遇船難身亡。身為其唯一繼承人的你在首都瓦拉多利亞德收到了海軍部寄來的殉職通知,以及五百埃斯庫多金幣的補償。
你著手整理父親的遺產時,海軍部竟然就此事大做文章,指控船難的發生是因為費利諾個人疏失,導致帝國貿易艦隊損失慘重。帝國海軍的強勢讓人難以反抗,無論製造偽證、假證人都非常容易。貴族法庭經過兩個月的判決結果,要求你一年內賠償帝國海軍五千埃斯庫多金幣。
然而,財富過半維繫在船隊上的朗洛納度家族根本拿不出這樣大筆的賠償,家族船隊又在船難中幾近覆滅,只剩下一艘加利恩船和兩艘小單桅船。你只能以莊園作為抵押,免強湊齊兩千埃斯庫多金幣,雇用了船長和60名船員,滿載貨物,前往遠東的日本堺港貿易。家族和當地商人之間有些來往,運氣好的話能賺夠錢還清債物。
在海上渡過五十一天後,船隊在五天前經過呂宋島,順著黑潮往北航行。你知道自己距離日本已然不遠。
————–
還真是慘…
看過身份信息的奇歐斯忍不住搖頭,不久前才收到母親殉職消息,來到任務世界的身份又慘遭一次失怙的命運。幸好這一位親屬完全可以當作背景人物看待。
眼下情況,這三艘船、貨物、船員、身上衣物、細劍以及一對懷錶就是自己剩餘的全部財產了。奇歐斯摸了摸胸口,確認母親的戒指還在後放下心來。
注意力轉回任務世界,現在是1560年,在奇歐斯印象中這時期日本海盜猖獗,活動範圍遍布東亞。不過任務世界的日本海盜是否會按照歷史發展,暫時不能確定。《織田信奈的野望》這部作品的時間軸並不嚴謹,相較於奇歐斯所理解的日本戰國時期事件年代就有著許多對不上的地方。
值得慶幸的是,經過近兩個月的航行,奇歐斯的船隊已經非常接近日本,即使這時候發生事故,順著黑潮還是很可能漂到日本本島。
不再思考這些枝微末節的小事,奇歐斯轉過頭,看著正在操舵的船長,問道:
“曼多薩船長,大約還有多久時間到達堺港?”
頭戴三角帽,臉上鬍子亂糟糟的船長拿起羅盤看了一下,接著繼續看向前方的海面。
“我們現在算是順風,如果保持這個速度大概五個小時內就會到日本堺町港。我想您可以先到船艙內休息,這海風可是會颳傷人喉嚨的,朗洛納度先生。”
曼多薩看著奇歐斯那一頭濃密黑髮和刀削般的俊朗五官,重點在於皮膚白皙而不粗糙。從外表上判斷,一般人大概怎麼也不相信他能像水手一樣吃苦。
他實在想不明白,像奇歐斯這樣出身富裕的帝國貴族怎麼會想做遠東的貿易,在海上呆一兩個月,那可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很多強壯的水手都死在路途中,更不用說奇歐斯這種細皮嫩肉的帝國貴族了。偏偏奇歐斯還真的撐下來了,甚至一點長途旅行的風霜都沒有,簡直是奇蹟!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想在甲板上吹吹風,這樣比較不容易暈船。”奇歐斯微笑回應。
“哈哈,確實如此,看大海和天空能比較快適應船暈。”曼多薩一臉理解的笑了。
奇歐斯注意到曼多薩的不解,沒有放在心上。保持神秘的作風更能讓船員們對他保持著一份敬畏,至少在航行路上奇歐斯不希望水手給他惹麻煩。
其實不只曼多薩如此,應該說整個船隊的人都同樣好奇吧。貴族法庭的判決是非公開的,而奇歐斯自然不會透露自己欠帝國海軍一大筆錢的事,那樣船員很可能立即叛變,臨時僱傭的船員是不能指望有多少道德操守的。
但麻煩有時會自己找上門…
彷彿應證他的直覺,手背上的紋章閃了一下,提示光幕出現在視線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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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發支線任務:海盜徵稅】
任務內容:一支規模不小的日本海盜即將前來對你的船隊徵稅,他們徵稅的方針只有殺光、搶光,不留俘虜。選擇擊退來犯海盜或想辦法逃生。
任務獎勵:平安抵達尾張國
第二章 逃離
收起任務提示,奇歐斯抬頭看向邊際的天空。
湧動的烏雲迅速從天邊覆蓋過來,遮蔽了頭頂上的月亮,視野頓時變得極其糟糕,幾乎不可能正常航行,甚至需要降低船速才能保證安全。
哒哒…
幾滴雨水打在奇歐斯的外套上,轉瞬間變成滂沱大雨,等到船員們反應過來時,淅淅瀝瀝的雨聲已經覆蓋整個海面。狂風的呼號聲隨之到來,晦暗的雲層中突然閃過白色的雷光。
轟!
“該死,暴風雨!”曼多薩罵了一聲,接著對甲板上的水手吼道:
“你們知道該怎麼做,收帆!我們要迎著風浪走,才不會被拍成碎片,我不想看到有人遊手好閒或是喝醉嘔吐,都給我去工作!”
聽到船長的怒吼,所有的水手都忙碌起來。海面已不再平靜,三艘船中,加利恩船走在最前方,破浪前行,兩艘小船緊跟著加利恩船,若是沒有跟上,很可能沉沒在怒海洶湧之下。
奇歐斯左手搭著細劍的劍柄,右手扶著船沿護欄。他的視力很好,更是船上唯一不需忙碌的人。仔細觀察下,隱隱約約看到前方的黑暗中有著數個若隱若現的影子。
“曼多薩船長,十四點鐘方向五百公尺處有許多影子,似乎是小型船。”
正在專心操舵的曼多薩聽見奇歐斯的話,不敢相信的問道:
“我只看到一片黑,朗洛納度先生,您確定有船影?”
“很確定,我視力比火槍手好得多!”逐漸增強的風聲讓奇歐斯不得不提高音量。
“他媽的!我們很可能遇到日本海盜了!只有那群窮怕了的矮子會在這種天氣出來搶劫。”
曼多薩啐了一口罵道。
“有日本矮子想搶劫我們!大副,打出旗語通知安迪諾、狄米塔他們,別讓他們傻傻的沒準備。水手長,準備好你們的彎刀,如果矮子敢登船,我們就殺光這些侏儒!”
“明白,船長!”
“好啊!我還沒吃過矮人的肉呢!”
大副和水手長分別回道。
這短短幾句話的時間,讓船型黑影與加利恩船距離縮短了一些,奇歐斯已經能看清楚對面船隻的數量,共是十五艘小早,船上僅有的一張帆因為逆風沒有張開,船體兩側伸出數支長槳,正加速朝著加利恩船的方向過來。
甲板上逐漸靜了下來,雖然呼嘯的風雨仍時刻在耳邊響起,但是水手之間的交談卻少了很多。奇歐斯這支船隊的水手多數是新招募的,不能說他們毫無經驗,但也遠稱不上老手。面對即將到來的廝殺,即使再怎麼想強作鎮定,也沒有辦法像平時一樣滔滔不絕的吹噓。
沒有等上多久,即使視力最差的水手也能看清楚來船,十五條沒有旗幟的快槳船,直直的朝著加利恩船右前方衝過來。
怎麼會這麼多?十五條船,那豈不是有上百名海盜?這個發現令船員們臉色鐵青。
“混蛋,看來要拼命了…大家站穩!看我撞爛他們!”曼多薩咬著牙,右轉舵柄,所有船員同時感到船身一晃,船首轉向,正面朝著快船群對撞而去。
靈活的快船紛紛改變方向,唯有兩艘反應慢些,被加利恩船撞上尾巴,喀嚓一聲,船體斷成兩截,接著被大海拍碎吞噬。
一艘快船最先來到加利恩船的側面,日本海盜動作熟練的拋出鉤索,竟有超過一半鉤住了船沿。加利恩船的速度頓時慢了不少,後到的快船也接著跟上。數十上百個鉤索拋出,水手往往才砍斷一條鉤索,就有三條鉤住船身。
此時,一名穿著比水手好一些的光頭男子跑上操舵甲板,奇歐斯記得他的臉,這是船上的二副。二副跑到曼多薩的面前,臉色十分難看。
“船長!安德魯、狄米塔兩個怯懦的混蛋繞過我們逃走了!”
“什!他們怎麼敢?”曼多薩又驚又怒。
“兩個可恥的懦夫,我們現在要獨自面對十三條日本海盜船,媽的!”二副大罵。
奇歐斯沒有跟著漫罵,只是抽出腰間的細劍,看著正不斷拉近船距的海盜。
膽小只是一個可能性,在奇歐斯的設想中,兩名船長更像是預謀的逃離。
理論上他們船隊已經如此接近日本,兩個月的旅途都沒出現意外,最後才遭遇海盜的機率應該不大才是。況且要搶劫歐洲商船,絕對不是幾艘簡陋船隻能做到的,只有形成規模的海盜集團才有這個能力,還需要事先知道商隊路線。因此奇歐斯更相信,這次搶劫和他本世界的背景身分有關。
也不知道是哪位陰謀家,為了剷除朗洛納杜家這麼不遺餘力。偷渡進入本世界的奇歐斯,很不幸的頂替某位父親莫名身亡負債的倒楣鬼,如今還面臨日本海盜圍攻。
沒時間感嘆命運無常,快船上的海盜一個個攀著繩索爬上了加利恩船的甲板。
登船的日本海盜雖然個子不高,都在一米六上下,卻相當強壯,竟然沒幾個瘦弱的。即使和西班牙水手比也不輸太多,拿著野太刀發出像是猿啼的尖銳怪叫,晦暗的夜色中恍若妖魔入侵。
西班牙水手們也各自舉起短彎刀,和日本海盜近身搏鬥。成功上船的海盜還不夠成絕對的人數優勢,短時間加利恩船的水手們還有一戰之力。
“看起來除了仁慈的天父,我們只能靠自己了…”船長曼多薩放棄掌舵,取下腰間的酒袋仰著頭喝個底朝天,喝得太急除了讓朗姆酒沾濕鬍子外,一張飽經風霜的面龐亦是漲得通紅。
“朗洛納杜先生,保護好自己!”老船長兩手各持一把彎刀,從兩側台階處一躍而下,雙刀劈在一名剛攀上船的海盜臉上,砍得血肉模糊。
“我的同胞們,無須害怕這些敗類!”曼多薩大笑著從屍體腦中抽出染血的刀,他沙啞難聽的咆哮聲卻莫名鼓舞了西班牙水手的士氣:
“我十二歲時殺第一個海盜,現在我五十三歲,在加勒比海殺過的雜種可以堆滿這艘船的貨艙!現在同樣可以砍死這群矮人!”
老船長混濁的雙眼此刻迸發出奪目精光,一個翻滾閃過前方日本海盜的劈擊,起身同時揮起雙刀,一刀砍在肩上,另一刀直直插入胸口,最後補上一腳,將敵人送回黑暗的大海。
“呸,廢物!”曼多薩吐出膿痰,繼續找尋下一個對手。
濃密的烏雲阻擋月光,僅憑甲板上微弱的燈光,廝殺成一塊的海盜與西班牙水手都看不清彼此樣貌。近百柄刀刃在黑暗的襯托下銀光閃爍,只有斬中敵人的瞬間能映出臨死前驚懼的面孔。
黑暗帶來恐懼,也釋放了人心底的野獸。
看著甲板上的激烈交戰,奇歐斯終於明白,當初去屠宰場體驗兩個月的意義在何處。鮮血的氣味混雜著鹹腥的海風,隨著呼吸來到肺裡,最後融入血液,沒有令他反胃,反而使整個身體都沸騰起來。
他抽出細劍,掂了掂重量,大約是700克左右,非常輕盈。十五年的用劍經驗自渾身肌肉復甦,奇歐斯很明白該如何用這柄劍生存下去。
踩著階梯,一邊調整呼吸。奇歐斯不緊不慢的從操舵甲板走下來。
正巧一名海盜爬上船,看到奇歐斯的外貌穿著,以及手中的細劍,頓時有了輕視的心態,三步併作兩步朝著奇歐斯跑來,舉起野太刀全力劈下。
海盜預想中,奇歐斯手中那種細刃劍根本擋不住他雙手持刀的劈砍。不過奇歐斯完全沒有格擋的意思,只是後腳向右划出,身形一晃閃過了迎面而來的斬擊,同時細劍自下往上刺出,眨眼不到的時間,就在海盜喉嚨中央開了個洞。
細劍向後一抽,海盜的脖子被鋒利的劍刃劃開一道口,無力的從樓梯上滾下。
甩掉劍上的血,奇歐斯繼續向交戰最密集的方向走去。動作雖然仍是不急不徐,速度卻猛然提升一個臺階。幾步進入戰團中,細劍如同一道細窄的電光刺進一人眼窩!解決敵人,立即收回細劍,以堅固的護手檔下一道砍向他側腹的攻擊。
奇歐斯手腕向下一壓,劍刃沿著偷襲者的小腿割開肌腱,迫使對方跪地,再補上一劍割喉。
連續三人死在奇歐斯手上,海盜明顯被嚇了一跳,直接分出五人圍了上來。
“真是沒有公平精神的人啊…”奇歐斯嘆息道,細劍平舉,左右晃動的劍尖讓海盜們一時不敢衝上前,同時腳步後撤。
退到狹窄的樓梯口,他突然發動攻勢,細劍連續抽在最近的兩柄野太刀的側面,被抽開的刀刃暴露出後方海盜脆弱的身軀。奇歐斯膝蓋微屈,一個墊步上前,細劍順著身體的慣性向前送,點在一人喉嚨上又迅速抽回,冰冷的鋒刃橫抹在另一人頸部,再往下一劃。
兩名海盜幾乎是同時摀著脖子倒地。
“這什麼鬼劍術?好快!”
日本海盜明顯被奇歐斯的細劍連刺嚇到了,連帶的進攻的氣勢都弱了不少。
“小心,那南蠻人的劍有詭異!”
在海盜眼中,奇歐斯手中的細劍既不夠寬、又不堅固,怎麼可能發揮這麼恐怖的效果。他們怎麼想也不明白,細劍固然纖細,結構卻很強韌,而且重量不到一公斤,在劍術大師手中可以用最小的動作換取輝煌的戰果。
西班牙水手原本被日本海盜漸增的人數優勢壓得喘不過氣,短短幾分鐘的交戰,就有近十人受輕重傷。氣勢稍顯低迷,但是看到奇歐斯和老船長的表現,又再度振奮起精神,給日本海盜造成不少麻煩。
不過,也僅只是”麻煩”而已,海盜的人數時在太多了,加利恩船上的船員算上奇歐斯不過四十三人,日本海盜每艘快船上都有十名以上的海盜,十三艘船就將近一百五十人,加利恩船員方面根本沒有可比性。
如果不是日本海盜名聲太差,搶劫時幾乎都是殺光、搶光,而且暴風雨的天氣又不適合跳船,或許西班牙人已經崩潰了。
即使奇歐斯自認體能不俗,也沒有天真到憑自己一人殺上百名兇悍的海盜。不過在暴風雨中游泳逃生倒是可以試試…
前提是沒有海盜船在後面追。
支線任務獎勵的”平安抵達尾張”,給他一種預感,只要他能避免海盜的追擊,通往織田家的道路就暢通無阻。如果不是,那這個支線任務根本是必死,他不認為換作其他新人執行者能在不跳海的情況下存活。
(必須想個辦法吸引海盜的注意…)
奇歐斯眼睛掃過甲板上的混戰,腦中逐漸有個想法成形。他舞動細劍不停殺傷敵人,可惜敵人也變得謹慎,不再自恃個人武勇胡亂攻擊,轉為防守性的牽制。更多的海盜爬上船,將西班牙船員們團團包圍,一個個接連砍倒。
人數一多,奇歐斯閃躲移動的空間被限制的越來越狹窄,以至於他必須用細劍的去格開敵人的刀劍。
噹!
不知幾次的擋架後,細劍終究不堪負荷的折斷了。
“斷啦!”
“殺!”
“他的劍斷了,砍死他!”
幾名海盜幾乎是同一時間衝上前來。
情況危急之間,奇歐斯斷劍刺入最近的海盜腰腹,出手扣住對方手腕,奪過長刀。再把人朝自己身上一拉,擋在身前。
噗!噗!噗!
這名海盜當場被亂刀分屍。
“興助!”斬殺自己同伴的海盜們悲呼。但是他們沒有時間廢話,奇歐斯直接把身前的屍體往前一推,趁著海盜手忙腳亂的時候一刀橫斬而出。
野太刀挾帶強勁的力道直接砍飛兩顆人頭,最後一人亦被刀鋒劃開咽喉,鮮血汩汩湧出,直直向後倒下。
一刀斬三人,然而奇歐斯一人的戰果無法扭轉西班牙人的頹勢,日本海盜幾乎是以三打一的方式和西班牙水手作戰。曼多薩船長此刻也是氣喘吁吁,胸膛劇烈起伏著,與一名水手背靠背,咬牙支撐。
差不多了…
奇歐斯打量四周的戰況,加利恩船的甲板幾乎擠滿了人,還留在小早上的日本海盜應該所剩無幾。
心有盤算的奇歐斯沒有再往人群密集處衝殺,反而朝著通往船艙的方向跑去。
這個行動讓所有關注他的人都傻了眼,沒人料到,這個砍人如切菜,狀況完好的斬人鬼,居然逃跑了!
眾人愣神的剎那,奇歐斯已直衝進船艙內部,順手從牆上取下了提燈。略過船員休息區,直接來到船艙下層的彈藥庫。
這艘加利恩船雖然是商船,卻也配備了八門大砲,先前發現海盜快船時沒有動用,是因為在能見度極差的暴風雨夜根本來不及開炮就面臨接舷戰,以至於黑火藥桶仍靜靜的堆放在彈藥庫裡頭。
嗅著黑火藥的味道,奇歐斯終於露出的笑容。
他舉起手中的油燈,直接扔在黑火藥桶附近的地板,提燈破裂,猛然遭到釋放的火焰貪婪吞噬足夠的氧氣,火舌沿著燈遊的流向攀上黑火藥桶。
想也不用想,奇歐斯轉身就跑,找到最近的窗口,縱身一躍,跳入海中。
奇歐斯入水時,甲板上的戰鬥已近尾聲,西班牙水手過半死亡,其餘重傷,已然沒有反擊的能力。
海盜頭子們正興奮的想著這次搶掠的收穫,同時準備派人去船艙內找出那名”斬人鬼”時…遠超雷鳴轟隆聲的巨響,從甲板下方傳來!
轟轟轟!
“什…”
所有人尚未意識到是怎麼回事,強烈的衝擊已經將他們全部掀翻。
暴風雨中的巨大商船,在接連不斷的火光與爆裂聲中,破碎成一片無用的殘骸!
第三章 尾張國的少女大名
尾張國,清州城本丸御殿
用來面見家臣的評定間,一名衣著怪異的少女懶懶的坐在主位。少女看起來年紀不過十六,有著一頭茶色的長髮,隨性扎得像掃帚似的垂在腦後,寬大的浴衣半開著,右手露在外面,胸前穿著黑色抹胸類型的內衣,堪堪遮住她發育中的右乳。腰間圍著虎皮,用粗糙草繩編製的腰帶上掛著葫蘆,肩上扛著一支鐵砲。
織田信奈,尾張國主,人稱尾張的大傻瓜。
在少女身前,坐著她的家臣。
“哼哼~哼。”信奈輕哼著不成調的旋律,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模樣。
主座下方的家臣們都感到詫異,畢竟他們的主君平時總是一臉不爽、懶散的表情,很少露出這般愉悅仿佛花季少女的姿態啊。
沈默了片刻,終於有人按耐不住好奇出聲詢問了:
“公主殿下,您今天似乎心情不錯?”
發言的,是靠近信奈右手邊一名武將氣息十足的少女,穿著厚重的甲冑,深棕色的長髮綁成單馬尾,漂亮的眼中寄宿著強烈的意志,英氣逼人。
她是織田家第一猛將,柴田勝家。
“哼哼,六,妳說的沒錯。我心情非常不錯,但是妳絕對猜不到是什麼原因。”
信奈眼眸明亮了幾分,直直的看著武將少女,那表情只差沒寫上“快猜猜看啊”的字樣。
“難道…”被稱作“六”的柴田勝家右拳一搥左掌,恍然大悟道:
“咱們又要打仗了?”
“不是…”信奈的無奈的擺了擺手。
“再猜。”
“嗯……”武將少女雙手抱胸,甲冑下的胸部仿佛要被擠出來一樣,本人卻絲毫沒有察覺,眉頭緊鎖著思考,最後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味…味噌的產量增加了?”
“我忽然覺得會期待妳猜對的我好像才是個傻瓜…”信奈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轉而看向左側近前的女性。
“萬千代,妳猜的出來嗎?”
信奈問話的對象名為丹羽長秀,是名氣質與武將少女迥然不同的女性,長相溫婉可人,成熟的身軀穿著紫紅色和服和黑色無袖羽織。
“嗯~有點困難呢。”充滿成熟氣息的長秀,食指點著下巴,仿佛相當苦惱,眼中卻深藏惡作劇式的笑意。
“莫非和南蠻人有關?”
“咦咦…萬千代妳怎麼猜到的?”信奈瞪大眼睛問道,這麼難猜都給對方猜中了,太不可思議了吧!
“發現那名南蠻人的正是屬下的部下。公主殿下還不夠敏銳呢,五十分。”
南蠻是日本人對歐洲來人的統稱,雖然近年來南蠻人在日本貿易頻繁,但是絕大多數南蠻人都集中在以堺港為主的近畿一帶,其他地區還是很少見的。
“切~沒意思。”織田信奈被吊起的胃口全失,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心情,對身旁小姓道:
“犬千代,請南蠻的客人進來御殿!”
“是,公主殿下。”小姓女孩說完匆匆退下,前去候見室領人。
御殿內靠近花園的房間。
三面由紙門相接形成牆面的隔間,只在鄰近庭院的一側設置木條窗,陽光穿過木窗中的縫隙後勢頭漸弱,介於明亮與昏暗之間,拉長的陰影延伸到角落。
這一間平時鮮少起用的候見室,今日卻有兩名下級武士在門外守著,確保房內貴客的安全。
奇歐斯坐在房間的正中央,他的右側正面對一扇空窗,因此採光比其他方位好。從這裡往窗外看去,可將精緻的庭院風景收盡眼底。舖上白砂的地面以釘耙劃出條紋,青苔包裹的石塊圍著魚池,一株松樹從池子對面探出枝葉,與池上的倒影相映。
安靜坐在矮桌前,兩名侍女跪坐在他身旁,一個忙著磨碎茶葉準備煮茶,另一個手持團扇輕輕搧著風。奇歐斯頗為愜意的捧起茶碗,一面品飲茶香,一面回想著稍早的情景…
在雷雨交加的夜晚,跳船而走的奇歐斯脫下天鵝絨材質的外套,與搶來的野太刀一同收入紋章空間,隨即朝著日本本島的方向游去。過大的風浪很快讓他迷失了方向,體力不斷流失讓他對支線任務所保證的”獎勵”,也升起一絲疑慮。如此惡劣的環境,根本是人力難阻的天災,他真的能活著抵達尾張嗎?
但是海盜的人數卻使得他沒有選擇,跳海尚有一絲生機,不跳至多拖著幾名海盜陪葬而已。
最終,他筋疲力竭的爬上一艘被浪捲遠的日本海盜船,船上留守的人早不知道被海浪沖到哪去。躺在不特別堅固的船上,奇歐斯在風雷聲中強忍著睡意,直到手背紋章閃爍彈出光幕,才放心的闔上眼沉沉睡去。
【已完成支線任務:海盜徵稅】
【任務獎勵已發放】
再次睜開眼睛,周遭的景色已經變了大樣。他身下的海盜船在淺水岸邊,前後左右一片蘆葦環繞。幾名衣衫襤褸的人們在岸上對著他的方向指指點點。
時間約莫是在清晨,霧氣尚未完全消散,從海上吹來的風帶著冷意。
奇歐斯從紋章空間抓出外套穿上,想了一下,沒有將野太刀取出來。泡過海水又淋了一夜的雨,再加上空腹的飢餓,奇歐斯跳下船時感到片刻的暈眩,幸好他體質不錯,很快就恢復過來。
朝著河岸上的人群招了招手,奇歐斯伸展雙臂以示自己沒有武裝,盡量的顯示出善意。
幾名普通百姓面色猶疑,面前的黑髮男子身型在他們看來太過高大。雖然身上看起來沒有武器,然而看著對方邁步走來,仍是予人極大的壓迫感。
“冒昧打擾,請問這裡是尾張國嗎?”
奇歐斯一開口就說出標準的日語,他自己也有些詫異,雖然他有學習過多種語言,但要說得像是母語一樣流利還是頗為困難。然而他很快釋然,這多半是類似他手背上紋章一樣的員工福利吧。
“是…是的,這位大人。這裡正是尾張國所屬,津島之町就在附近。”領頭的一位老者跪倒在地上,必恭必敬的回答。他的動作彷彿某種信號,身邊的民眾也立時跪下伏身,手抵著額頭幾乎貼在泥濘的地面。
“各位不必拘禮,我來自西班牙…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南蠻,在我的國算是貴族,在這裡和武士差不多。”
奇歐斯將自己的身份用本地百姓能理解的方式簡單的說明,匍匐在地的人們更加敬畏,其中一名婦女甚至害怕的身子顫抖。
“原來是南蠻國的武士大人!”老者一臉恍然之色,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理解的。
“我來尾張是聽聞信奈大人對南蠻頗為嚮往,特地前來拜見,然而不幸在海上遇到暴風雨,最後竟然意外的來到此地。”奇歐斯一副感慨萬千的樣子,緊接著問道:
“不知我該上哪去找織田家的人引薦?”
“武士大人,其實…”老者顫聲回答道:
“從我們發現您和那艘船,就已經讓人去通知勘定奉行大人了。”
“原來如此…”
奇歐斯正打算問勘定奉行是什麼人物,一陣密集的跑動聲從面前老者後方的樹林傳來。
一支十人以上的隊伍…
在奇歐斯估算人數的同一時間,身著黑色胴丸、陣笠的足輕一個個從樹林中竄出,手持長槍將奇歐斯團團包圍,神色嚴肅。
“別輕舉妄動!”
沒有反抗而是乖乖舉起雙手,奇歐斯沒有在意區區十名足輕,目光聚焦在樹林中緩緩騎著馬接近的身影。
褐紅色裙裝外套著一件及腰黑色短衣,腰腹兩側和肩膀上繫著如同裝飾一般的小甲冑。青黑色的秀麗長髮兩側綁著桃紅色蝴蝶結,襯托著那張婉約中帶著調皮的俏麗小臉。
看過《織田信奈的野望》這部作品的奇歐斯,此刻已經明白自己遇到誰了。
織田家中與柴田勝家並列的家老重臣,丹羽長秀。
第四章‧覲見風波
和丹羽長秀的第一次見面實在說不上愉快,任何人被一名少女上如驗貨般上下打量數分鐘之久,都不會自在的。
眼看對方樂此不疲的模樣,奇歐斯只能假裝咳了一聲。
“咳…”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稍微有點看入迷了。”少女彷彿此時才注意到奇歐斯的尷尬,說完還吐了吐艷紅的舌頭,如此可愛的動作,反而令奇歐斯感覺對方毫無道歉的誠意。
原先聚於岸邊的普通民眾,在丹羽長秀的護衛問過話後被驅離。一名女武士湊近丹羽長秀的身邊低聲耳語幾句,眼神時不時瞟向奇歐斯。
顯然,是在轉述他剛才的對話內容。
“原來是南蠻的貴族…”聽過手下報告的丹羽長秀沉吟了片刻,明媚的眼球一轉,似乎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
“您想見信奈殿下是嗎?”
不知怎麼從袖子裡掏出的摺扇輕抵著精緻的下巴,丹羽長秀眼角含笑的問道。
“是的,我能發誓沒有惡意。”
奇歐斯再一次的保證自己毫無威脅,沒想到對方絲毫不領情的說道:
“即使帶著惡意也沒關係,正好讓勝家那個笨蛋動手,一百分。”
(這是盼著我被打嗎…)看著少女滿臉可惜的神色,奇歐斯啞然。
“沒問題喔,南蠻武士大人的引薦就交給我萬千代處理。”
……
丹羽長秀,這名給奇歐斯第一印象是喜歡惡作劇大過一切的女性,辦起事來效率卻一點不含糊,做出決定後立即召來兩名親信女武士護送奇歐斯前往清洲城。
也不知怎麼安排的,女武士僅僅和御殿守衛簡單交談幾句,輕易就讓一國大名的親衛相信奇歐斯是南蠻國家派來的貴客,向他們的主公織田信奈報告。
在盛情招待下,自從進入本世界後不是浴血、淋雨就是泡海水的奇歐斯,終於有機會洗了一次熱水澡,重新整理一遍儀容。
因為他並非織田家臣,無法直接面見尾張國主。但是也不可能當作普通百姓或商人一樣晾在殿外等候,只能比照他國使者的待遇,被安排在候見室,由下人伺候著靜待織田信奈的傳喚。
等了半個早上的奇歐斯,依然保有十足的耐心。對他的主線任務而言,眼下可以說是最關鍵的時刻。
從清洲城內守軍不算嚴密的守備可見,織田家與鄰國強權今川家還未到劍拔弩張的備戰狀態。這樣看來,本世界的劇情應該尚未展開,他有領先一步接近織田信奈的先手機會。
輕吹著碗中的熱茶,茶湯表面皺起一絲漣漪。
“前田大人!”門口守衛的喊聲通過紙門傳入房內。
(來了…)
雖然一切都按奇歐斯的期待發展著,但他不敢大意,如果主線任務真的那麼輕易便能達成,他也不至於接到母親在任務世界犧牲的噩耗。此刻奇歐斯心情沒來由的有些動盪,只能藉由喝茶的動作掩飾。
紙門唰的一聲被打開,一名面無表情的嬌小女孩走進了房內,對奇歐斯規矩的行了一禮,才道:
“抱歉打擾…犬千代是來帶客人面見公主殿下的。”
不到半刻鐘時間,奇歐斯在自稱作犬千代的小姓女孩的帶領下,步入御殿評定間。
在場一眾家臣在見到奇歐斯的瞬間,幾乎是全員屏息…
“嘛嘛~”只有丹羽長秀饒有興致的觀察眾人反應。
奇歐斯仍穿著歐式私掠船長樣式的衣裝,因為知曉信奈對南蠻的興趣,沒有人要求奇歐斯更換服裝,但是他的麂皮靴被下人反覆擦的黑亮才被允許踏上御殿。
這個世界的日本人沒有像奇歐斯世界歷史上那樣,只有一米四左右的身高。男性平均身形約在一米六上下,女性稍矮一點,基本落在一米五六之間。
身高一米八五的奇歐斯,在身材普遍不高的日本人眼中相當高大,幸好還沒有超出審美範疇。合身剪裁的深藍色外套,能讓人清楚欣賞他頎長的身形,既不瘦弱也不顯得過於壯碩。
俊美的五官仿佛最出色的巧匠雕琢出來般,結合了東方人的溫潤細緻以及西方人的深邃英挺。紫色的雙眸沒有逼人的銳利,反倒內斂著溫文爾雅的神韻。
一言以蔽之,屬性評價的魅力值19,真的沒有灌水…
整個御殿內靜悄悄的,落針可聞。奇歐斯多少有些不自在,被一群人當作什麼奇珍異獸在看似的。何況這樣的情形自從他上岸見到第一個日本人開始就沒停止過。
奇歐斯眼光掃過整個御殿,超過八成的武士組成都是女性,極少數的男性看起來地位也不怎麼高,完全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內心不由感嘆:果真是充滿著幻想的世界…
終究是看過小說、動漫等作品的人,眼下的情況奇歐斯也不會說很意外。再說轉念一想,女性為主的世界對他而言可能更加有利一些。
“敝人西班牙帝國子爵,奇歐斯·費利諾·朗洛納度,見過公主殿下。”
奇歐斯照著歐式貴族禮儀,單膝跪地自我介紹道。不過用的卻是不久前無師自通的日語。
“啊,咳咳!”信奈這才察覺到自己失態了。連忙乾咳兩聲將場面控制住。
“奇歐斯…費、費流努…藍露啊姆?”信奈除了奇歐斯的人名還說的出來,其他的都不知所云,而她也清楚自己沒唸好對方的名字,白瓷般的面頰上染上一層紅暈。
“公主殿下稱呼我奇歐斯就行了。”奇歐斯對信奈露出燦爛的笑容,讓在場的女性都一陣目眩。
衣著一貫以方便簡單、特立獨行為最高宗旨並引以為傲的信奈第一次後悔過自己的穿著。
應該穿得更加體面一些才是,信奈內心此刻滿是懊悔啊…
這種情緒只能深埋心底,表面上仍保持鎮定之色,雖然她悄悄端正自己不雅坐姿的動作已經出賣了她的心思。
“那好吧,我就叫你奇歐斯了,我是尾張國大名,織田上總介信奈,上總介是我的官職。”信奈手按在胸前自我介紹道。
“我很好奇,是什麼原因讓你這個南…外邦人前來尾張?”
信奈差點用上“南蠻”這個字眼,然而想到奇歐斯日語也說得不錯,這樣用詞多少有些不妥,即時改口道。
“原因…嗎…”奇歐斯臉色微變,有些黯然道:
“我的…父親四個月前死於船難,帝國海軍將損失責任歸咎於父親失職,作為繼承人,我必須償還這筆債務……”
奇歐斯將自己記憶中的背景稍作修飾之後緩緩敘說出來。
“我湊足資金後,抱著幾乎可說是孤注一擲的想法前來日本,希望可以在堺港賺足賠償金。卻在鄰近近畿地區的海域遭到海盜的伏擊,以我們船員數量,原本是有機會可以取勝。當我的船打出旗號通知護衛船有海盜時,兩艘護衛船卻是沒有片刻猶豫的調頭離開,留下我一艘船獨自面對超過一百五十名海盜…”
奇歐斯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但是在場所有人都已經被曲折的情節吸引,當然希望繼續聽下去,神色之間頗有催促的意思,柴田勝家更是忍不住直接開口問道:
“然後呢?南蠻人,你打敗他們了嗎?”
“對貴客太失禮了,六!”
信奈瞪了柴田勝家一眼,原本激動得要站起身的勝家頓時低頭。
“非常抱歉…”
“沒什麼,勝家大人只是心直口快而已。”奇歐斯輕輕搖頭,以表示渾然不介意。
“那群海盜對於逃跑的兩艘船沒有絲毫興趣,甚至沒有派出一條快船去追擊。十五條海盜快船包圍我們,不斷的有鉤索拋上船,雖然我的手下奮勇作戰,但是三倍以上的人數差距仍然無法彌補,幾乎所有船員都被殺。最後,我點燃了彈藥庫的黑火藥,將整艘船連同甲板上的海盜炸毀,我自己也落入大海,勉強沒有昏過去。在海上找到一艘無人的海盜快船,順著海流划到尾張,才被信奈殿下的人所救。”
奇歐斯悄悄的瞥了眼丹羽長秀,見她也沉浸在故事中沒有打岔,這才以感慨的語氣補充道:
“這也是命運的指引吧,將我送到公主殿下的面前。”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命…命運什麼的…”
打扮詭異,從不在乎世俗眼光的織田信奈此刻像個普通少女般慌亂,從脖子紅到耳根,可愛的臉龐仿佛要噴出蒸汽。
聽到奇歐斯的故事她原本還打算安慰幾句,沒想到接著就聽到這麼令人害羞的發言。
“咦?我說的話有甚麼問題嗎?”奇歐斯一臉不解的問。
“奇歐斯大人,捉弄女孩子可要適可而止喔,四十分。”丹羽長秀手拿折扇輕輕拍打手心,語句結尾不忘打分數的習慣。
“什麼?竟然敢戲弄公主殿下,看我砍了你!”柴田勝家俏臉充滿殺氣,猛的站起身,抽出腰間的太刀就要砍人。
“給我住手,六!在御殿拔劍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嗎!”
信奈一聲斷喝,勝家立即收劍請罪: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我…”
“好了,妳想砍人不是很平常嗎,我早習慣了。”信奈打斷了勝家,轉過頭,冷著臉看著奇歐斯道:
“老實說,你剛才的話是玩笑嗎?”
雖然信奈板著一張臉,但是仔細觀察還是能察覺到她語氣中細微的緊張與期待,少女的虛榮心作祟起來也是很恐怖的…
捉弄的成份自然是存在的,不過奇歐斯可不能承認。
依照日本的禮儀端坐,奇歐斯認真的回答道:
“說是命運,並非是假話。在大海上我毫無方向,能碰巧來到尾張,又受人引薦得以面見公主殿下,如此多巧合說是命運也不為過吧?”
喔~~御殿中不少武士少女發出意義不明的呼聲。
信奈小臉微微一紅,手指略顯不安的戳著榻榻米。
“既然你說命、命運指引你來到尾張,而且你的船和貨物都沉入大海,身上也沒有錢,就算去到堺港也沒用,我這樣說沒錯吧?”
奇歐斯微微頷首,回覆道:
“確實如此,我的船沉後,原本的計畫已經徹底破產,即使找到歐洲人的船隻回到歐洲,多半也要面對帝國海軍接踵而至的陰謀陷害吧。”
“既然如此…”信奈伸手直指奇歐斯,氣勢十足的說道:
“你就成為我的人吧!”
